课堂答疑：

Zicheng ： 老师好，我想问一下空间感是从建筑中感受出来的吗？还是设计时就已经有了？能不能把空间在建筑学中的具体涵义讲具体点？？？而且怎么才能使自己的空间感更好些呢？另，大家都说彭一刚的《建筑空间组合论》是初学设计时必读的，是这样么？
望早日得到回复，谢谢

——这位同学问得好。主要的原因，其中可以参考的东西虽然不少，但是要做到却很难。就像学美术的时候 , 老师可能就是教你几句话，但要自己融会贯通却要花几年的工夫去练习和体会。空间本是建筑学里面最基本的一个概念，所谓空间的觉醒，就是说空间觉醒了，就代表你的建筑学已经入门了。但是实际上，就我观察，虽然随着年级的增长，有很多同学在该觉醒的时候没有觉醒，后来也就一直没有觉醒，甚至到其他的学科比如构造规范之类都达到可以操作实际工程的时候还是没有入门，渐渐就要蜕化成一个工匠。借这个机会给大家一点有关空间的的印象和参考。 这里结合 空间论的理论来具体说吧。

建筑学里的空间分三个层次。
（ 1 ） 第一个空间是指物理空间，就是老子道德经中指的那个，建筑虽然做的是结构和维护，但使用的是其中维护的部分。这种空间可以描述他的大小和形状，比如说一个很大的空间，一个很小的空间，这个空间中可以容纳多少多少的人，等等。说的就是这个意义层次的空间。这是一个最浅意义的空间，也最容易理解。在实际的建筑设计中，怀着这种理解的建筑师一般把空间抽相为一个一个的盒子。在彭老先生的建筑空间组合论一书里对空间的理解就是在这个层次。实际上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建议大家对这种入门级的书不要太执着。倒是应该多学学彭先生那种严谨谦逊的治学精神。
（ 2 ） 第二个层次的空间是建筑艺术的空间。这种空间在现代主义之后才开始大量使用。就是通过人在建筑中身体的移动和视线的转移产生的一种愉悦感，这种愉悦就如同听音乐和看电影一样。从这个意义上说，建筑的空间就是一种独立的艺术，就和其他的艺术一样，同时这种空间也是和功能没有什么关系的。可以去看看柯布全集中的那些手绘的室内透视，从中感受到那种愉悦，你就明白这种空间的意思了。一般在实际的设计中有一些比较常用的手法，比如上下层的透空，设置高差等等，一般的建筑系学生都比较热衷于这些。但要做好却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需要天分，更多是实际的体验和大量的积累，才能运用好。

（ 3 ） 第三个层次是最深的一个层次，就是行为化的空间。做设计要充分从使用者的行为来考虑。这种空间的设计需要设计者对使用者的行为的一个细致深入的了解。等于是把功能理解为人的行为，相应的设计就是空间。我举个例子，比如说图书馆，这是我常去的一个地方，所以，我会比较了解。首先，我希望一个人安静的看书，既不希望听到有人交谈，包括同学和管理员，事实证明，图书馆里绝大多数的交谈杂音来自管理员。这样我就希望管理员的房间应该另外再设一间。他们会大声的交谈，打电话等。然后我还要求不要老是有人在我前面晃来晃去。这样我就希望阅览的位置能全部布置在窗户边上，然后离座位一段距离才是书架，同时每张桌上都有高高的挡板。这样去查阅书的同学就不会干扰到正在阅读的同学。

另外，空间当然不能是纯粹设计就能设计得出来的，设计只是一种表达。空间感是要靠体验的积累，最好的方式就是旅行，实地的从建筑中通过、观察。你可以读读安藤的论建筑和连战连败，其中强调的就是通过旅行学建筑的方法，也是领悟空间的最有效的方法。当然，这里所讲的一定要是些优秀的建筑，如果是平庸的建筑，一般在空间上也得不到很大的收获。当然，在学校里的条件有限，但是多看书、多分析实例也很有帮助。对于空间，建议你去研究一下柯布的一些小住宅，其中的变化要比他的大型公建来得丰富得多。
对于第三层次的空间 , 估计对你可能还有些难 , 要学会对生活的敏锐的观察 .

注意！我这里着重是告诉大家学习的方向，尽早的从对空间的迷茫中走出来。空间觉醒了只是你能读懂建筑的第一步，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做一个好的设计，对空间的积累是建筑师一辈子的事。

savvy.d ： 直奔大二了，时间如水，岁月如歌……转眼到了暑假，心里有无限的感慨，也是一片凌乱。有点头绪有没有头绪；感觉清醒，又觉得迷茫。终结大一的学习，就要接触建筑设计了，让我有说不出的微妙的感觉。很自豪自己的专业，又不清楚如何去做。想听听老师的意见，在二年级的学习中，我应该注意什么？如何做好设计？

——我们有不少同学都反映有这种感觉，甚至五年都读完了，回头想想，会觉得空荡荡的，或者回头反思才发现走了很多弯路。在二年级包括三年级的学习区间里，一个一个设计做下来，老师说的也都明白，可是看看自己的作业，还是很不安。

首先说，学建筑，没有捷径可以走的，只能说有的人的悟性好一些，所以说，勤奋是学好建筑的一个必要的条件．尤其二年级是接触设计的入门阶段，仅仅按部就班的跟上设计进度，做好某一份作业并不是目的，兴趣培养，能力和审美素养的提高，感悟建筑才是关键。这里给大家提几点具体建议：

（ 1 ）多动笔，多看书，各种书，哲学，文学，建筑，理论，以后会给你的创作无意识的带来些东西，培养自己的兴趣，像绘画，摄影，对专业课的学习很有帮助，对一个设计师情感的培养很有帮助；（广泛涉猎是非常重要的，死盯着建筑是肯定学不好它的。建筑好比是人一样，不能仅仅用好与坏来衡量，气质才是最打动人的东西。而这中气质不是任何理论能够确切解释或指导，也不是多做建筑能达到的。 . 这气质即是个人的气质 : 胸襟气度，学识礼节，决断能力，组织协调能力等等。所以读书思考，投入心思，感悟生活才是学习的最佳途径。）
（ 2 ）多走多看多想，多思考才有可能去感悟一些实体建筑；（眼界要开阔些，须知在意识之外，有无限可能 . 我们的目的不是守成，而是不断跃马扬刀，开疆辟土。）
（ 3 ）设计的过程，拿到任务书，先给自己订一个大的目标，试图通过设计达到某概念。建筑是对生活方式的诠释，一个好的有突破性的设计，必然提出新的概念。订一个你认为有价值的概念，通过各种手法去做，才能让设计有内涵和深度；
（ 4 ）多看看国外的理念和方案，中国的建筑教育相对侧重技术能力的培养，多看看国外的东西很重要；（艺术的感觉是重要的，逻辑的能力也是重要的。而且二者从任何方面来说都不是冲突的，即使美术功底不好，震撼力的来源更多的是看世界的独特视角。）
（ 5 ）二年级侧重手法，但也不要放弃理论，建筑是一门艺术，艺术都有自己的哲学观。要把握建筑的哲学观；（但是关于理论，奉劝大家不要盲从。理解一幢建筑，就要回到一切理论之前，一切历史之前，一切大师与范例之前。建筑，立于大地之上，它有多少种可能性，为什么只能这样而不能那样。那时就会知道，很多目前必然的东西其实只是偶然。这时候我们就会有勇气肯定自己是在创造的创造者，而不是在某个体系中被认可的复述者。）
（ 6 ）多做概念设计，除了老师给的，可以自己找些题目，不一定要最终做完，但是去想想你将怎么做，会给自己经验；安藤（ ando ）在他的讲座里一次次告戒年轻人永远不要终止学习，思考，尝试，这些声音 , 是比他的水御堂更为宝贵的财富。
（ 7 ）利用模型去思考，多用模型推敲，三维的东西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建筑设计是在图纸上完成的二度空间作品，建筑模型则是三度空间的艺术再现。因而对理解建筑方案非常直接，在构思的每一个阶段中，都对开拓设计思维、提高设计认识、变换设计手法起着积极的作用。）

最后要强调一点：摆正心态。一方面建筑师是个职业，不是项荣誉。进了建筑学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比别人看起来有个性，也不意味就需要更多骄傲，作为一个职业，它既不比别人高，也不比别人低。有了问题需要的是沟通，交流而不是固执己见。建筑师是思考者、协调者、组织者，而不是画家、模特或是任何其他不相干的东西；另一方面要对建筑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对将来有信心。很多人在一次次的失意之后选择了做个听话的追随者，这是个莫大的损失。停止思考，就意味着自己的死亡和被占领。相信自己，相信建筑和未来。

保持弹性，保持紧张。这点最难做到，也是大家这些未来的设计师们最该做到的。

少见多怪 : 想买赫茨伯格的《建筑学教程：设计原理》，请介绍这本书。

——提供该书目录：

A 公共领域 Public Domain
1 公共和私有
2 领域主张
3 领域划分
4 领域分区
5 从使用者到居住者
6 两者之间
7 公共空间的私有领域主张
8 公共工程概念
9 街道
10 公共领域
11 作为建成环境的公共空间
12 私有空间的公共可进入性
B 形成空间，留出空间 Making Space ， Leaving Space
1 结构和表现
2 形式和表达
3 结构作为一种启动的构架；经和纬
4 方格网
5 建筑秩序
6 功能性、灵活性和多价性
7 形式和使用者：形式空间
8 形成空间，留出空间
9 激发
10 形式作为工具
C 宜人的形式 Inviting Form
1 事物之间可栖息的空间
2 场所和连接
3 视线 1
4 视线 2
5 视线 3
6 同等性

YOKOU3 ： 在做设计的过程中感觉有时总是为了做有中国风格的建筑而牵强附会，而更多由于自己力不从心选择了放弃，开始追逐现当代的一些潮流。还有一点就是民居风格，很喜欢徽州民居的马头墙，大二的两个设计都采取了这种形式，但做出来没什么新意，民居还是民居，围合天井还是让人压抑万分。而最后方案成型后发觉，仅仅是对一座徽州民居进行了室内再装修。我想问的一点是，怎样，才能给人一种耳目一新，而又能深切的体会到中国文化（亦或风格）？

——你提出了一个很传统的问题，那就是我们现在的年轻设计师以及建筑系的学生应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方法来实现对中国传统建筑设计方法的延续。换言之，就是怎样才能设计出 “ 中国的现代建筑 ” 。 当然，这个话题实在太大了，决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但是，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进行讨论，这里陈述一下个人观点对这一问题的理解。
先澄清一个问题， 什么是设计手法？按照我的理解，同摄影技术中的拍摄手法一样，设计手法就是建筑师用来进行建筑设计，并借其所做设计向公众表达自己建筑思想时所使用的方法。在此，我把设计手法分为宏观与微观两种。微观的设计手法泛指建筑细部构造、在小景观中为了给人以心理导向所使用的一些操作手段；宏观的则是具有某种风格的建筑设计方法。探寻中国的现代建筑道路，我们只谈宏观的设计手法。

还有一个问题：建筑究竟是什么？这就好比我们用杯子喝水。我们用的是杯子本体呢还是杯子所围合出来的空间抑或是杯子所营造出来的外部空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对于设计，有同样的疑问。我们使用的究竟是建筑的哪一部分？我觉得三部分都要用上。只不过各部分的侧重点不同。我们做室内空间，要把握好人们在空间中的感受；做外观，要考虑到人们的视觉感受；而相对于建筑围合出来的内部空间，建筑的外环境同样可以理解为是由建筑外围合出的。做出一个有个性的好建筑，这三方面缺一不可。
是的，中国建筑界失去中国传统建筑的根基已经很久了。曾经有一个时期，几乎所有的设计思想与手法都来自西方。因为生产力落后，中国建筑行业的技术水平始终跟在国外发达国家的身后。这也直接导致了我们国家建筑行业一片贫瘠。 即使现在， 其实想想，我们现在经常接触到的西方建筑，远远多于中国古建，很多人只是把古建当成历史来研究，其中能真正把它们的精髓融入自己设计的人，真的很少。大家一定对我国某些建筑的大屋顶形式感到非常熟悉吧？是一个西方现代建筑要加上一个帽子，被形象的称做“穿西装，戴瓜皮帽”。这种东西有一段时间在所谓代表了中国新建筑视线的范围里也四处泛滥。大家有什么感觉呢？对此我只能说表示遗憾。沿袭传统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呢？这里想和大家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我的观点：做中国的现代建筑，应该从中华民族的传统心理体验出发，做一个内、中、外贯穿了一种传统中国空间体验的流动的建筑。

就像看到的很多城市介绍片里那样，我们看到锣鼓，会想到中国；看到京剧，会想到中国；看到舞龙狮，同样会想到中国。世界上其它国家的人眼里，这些就是典型的中国文化形象。仔细观察我们就会发现，其实并没有多少平淡的直接表达内容的镜头。从侧面表现，似乎是导演一个基本的拍摄原则。所有的镜头都是那么的含蓄，那么唯美。内涵 …… 似乎内涵才是最能打动人的。而导演恰恰是找到了这些中国文化的特征，以此为突破点，准确的表现了中国文化的风貌。那么，我们建筑设计的手法是否也能借鉴这些摄影手法来对建筑进行诠释呢？

大家都知道 “ 新北京，新奥运 ” 这一口号。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北京大搞建设的原因。我们看北京的建筑，很多人感到不理解，感到是劳民伤财，感到是一种建筑上的倒退。其实，如果从社会、历史乃至技术的发展上看待北京新建筑，我们能真真切切的看到新技术在其中的大量应用。它所走的道路无疑是应该值得肯定的。从这一点上，我们也能真切的领会到中国高层求新求变的良苦用心。然而，如果说北京的新建筑很好的保留了中国的传统文化，我就不敢苟同。当然，建筑尚未建成，不能随意论断。但是我想，一个好的建筑设计，至少应该考虑到整体 “ 势 ” 的一种协调吧？（这种所谓的 “ 势 ” 可说是建立在一种四维空间之上的建筑协调准测。）其实，我感觉，中国社会的现状可以形容为：错误的价值观导致人们产生了一种迷失了 “ 中国传统 ” 的自我意识。

想起了国外的很多设计师，尤其是日本。从早期的丹下健三到稹文彦和矶崎新再到后来的安藤，日本的建筑师们在上个世纪的世界建筑界刮起了一阵日派建筑之风。其中的一些建筑师被世界公认“较好的延续了日本建筑的特色”。难道他们就是靠一些从早期中国偷学来得建筑手法发迹的么？非也！看看矶崎新的筑波中心，看看安藤的光之教堂，建筑完完全全使用的是西方的元素。可是这些元素组成的建筑，却是借着空间的演绎，产生了日本文化中的一种势。不管说日本建筑如何的有禅的味道也好，有内涵也好，虽未必尽然，但无论如何，这就是一种文化的传承，这样的传承之中自然出现了 “ 新 ” 。

不知道你是否想过呢，我们在设计的时候把建筑的精神作出来，做出中国建筑的精神？就像我们了解一个人的性格一样，单单从外表是不会体会到的。建筑的精神同样不是单纯的靠外形来征服人们的。我们走进紫禁城，会自然的被它宏伟的气魄所震撼；我们漫步在苏州的皇家园林之中，又会惊异于建筑群中所隐藏的一种玲珑剔透的轻巧与洒脱。上面讲过了，我感觉建筑设计中内、中、外空间都很重要。只有这三方面完美结合，才会有真正中国的设计产生。三项中最明白的无疑是建筑的 “ 中 ” 。它其实就是我们平时做的建筑形式。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把建筑形式做成现代化的新式风格。其实如同这世上其它的一切原理一样，建筑的外表现象并不是主要的。只有建筑的内涵做的好，才能真正的使人惊叹设计的巧妙与吸引人，不是么？既然如此，何不使建筑外观上、材料上完全跟随时代呢？

我想建筑的内部空间对于一个有责任心的建筑师来讲一定也是非常重视的主要设计内容之一。关键是如何实现空间的中国风格的体现。希望大家能再次研究一下中国的四合院。我知道很多人还是习惯于从形式上去分析他。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不按常理出牌去进行思考。想一想它产生的原因。为什么不是三合院或者五合院？当然是功能要求上的限制，这只是一点。其实还有中国传统风俗的限制。男尊女卑。可是我们现在不需要这些了呀。对。但是打住！不要这样想。能不能这样去分析：如果处在那个时代，那个风俗下，你会怎么设计？传统的形式有什么优势？它的流线，它的交通组织，它的布局 …… 这些是怎么来得？若是现在的话，自然有了新的形势与时事。用传统的思想做出现代的建筑空间流线，彻底的抛弃西方的空间组织来研究一下好吧？相信你会有收获的。用这样的方法，再分析一下园林？再分析一下寺庙建筑的空间布局？是不是能把传统的空间组织思想拿过来呢？